迦勒底记事(2)


人理续存保障机构,菲尼斯·迦勒底,是由各国政府共同出资建造,旨在保障人类历史悠久存在的特殊研究机构。

其形扁平,状似银色UFO的研究所·迦勒底坐落在某处雪山之中,周围布下了重重结界。诸如卫星与雷达此类科技手段,根本无法探测到其存在。即使是可以察觉到结界存在的魔术师,若果想要突破用于屏蔽视线、扰乱方向感、心理暗示,以及直接对攻击行为进行防御的诸多魔术,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换言之,迦勒底自身,便是一座专门为魔术师建造的巨大的魔术工房。

“然而魔术师这种人,总是喜欢在工房里加入各种用途匪夷所思,有时候甚至给自己添麻烦的设施。”假使某位君临伦敦魔术学院『时钟塔』顶点的现代魔术科Lord(君主)曾经到过迦勒底,或许会这么说吧。

 

魔术工房·迦勒底刚刚发动了虽非魔术,却几乎可以与其媲美的神秘现象,成功捕获到合适的新猎物。

那是日前才被召唤至此的新英灵。

其名为齐格飞。

 

齐格飞迷路了。

所有的麻烦都源于“昨天似乎从这里路过了食堂”的模糊记忆,其后瞬间的想法迅速进化成心血来潮想要抄近道的念头。

可惜的是,齐格飞大大低估了迦勒底内部道路的复杂程度。

上下了五次楼梯,转过了七处拐角。

出现于眼前,布满管线的低矮空间,绝不可能是食堂吧。

大多数时间,除非被魔术师召唤,齐格飞总是身处空旷无趣的英灵之座,对于他来说,“迷路”说不定也是一种别开生面的体验,假使还有时间,齐格飞说不定还会试着继续前进,探寻迦勒底的其他区域。

然而今天并不是探险的好时机,加入再不快点赶到餐厅,就要错过集中用餐时间了。齐格飞绝不想给刚刚召唤自己的御主和其他英灵同僚留下“不守时”的第一印象。

还是原路返回吧。齐格飞抓了抓给人以豪爽印象,浓密而卷翘的银色长发,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折返。

“啊啦,齐格飞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没有察觉其他从者的接近,是因为来者具有Assassin职阶保有的“气息遮断”技能吗?

齐格飞马上否认了这一点,因为拥有这道甜美可爱声音的英灵现在就站在他跟前,其职阶为Rider,真名玛丽·安托瓦内特,也就是法兰西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断头皇后”。她与齐格飞同样,都是作为自由从者被召唤到人理烧却第一特异点,百年战争时期的法国奥尔良,协助御主黑长直美回收圣杯的英灵之一。

迦勒底研究所的前代所长马里斯比雷·阿尼姆斯菲亚开发了诸多项目魔术设施,其中最为实用的便是英灵召唤系统“FATE”,命运系统打破了圣杯战争构筑的只能一对一的主从召唤规则,为了应付已经确切成为世界末日的大危机,以御主黑长直美为基点,大量英灵同时显身迦勒底。身为曾经的同伴,玛丽与御主重逢的时间点甚至比齐格飞还要靠前。

“嘻嘻嘻,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与您重逢呢,我非常的高兴哟。不过,您在这里做什么呢?”以十四岁出嫁时的秀丽风貌现世,依然保持少女一般心性的贵妇用小指抵着嘴唇,微微地笑了起来。

尽管玛丽也并未身着概念武装,而是穿着和齐格飞只有颜色尺码差异的白文化衫,然而从她的举手投足,每一个眨眼,皱眉与微笑的瞬间,仿佛都有名为“高贵”的粒子朝向四面八方飞散。

这就是哈布斯堡王朝培育出的公主—皇后,天生贵族的仪态。

玛丽的笑意在得知齐格飞迷路的原因之后,迅速扩大了。

“原来如此,享受着以实体探索秘密基地,又不用防范袭击的轻松体验,跟着感觉走,结果不知不觉地迷路了呀。”边笑边说的玛丽,如果说刚刚还是年轻的贵妇人,那么现在已经变成抓到男孩子淘气现行的年长少女。

“其实并不能说是完全的迷路,”齐格飞赧赧地否认道,“我还是可以原路回去的。”

“但是那样早饭就要迟到了不是吗?”玛丽轻快地问道。

“……”高大的剑士哑口无言,褐色的双颊微微地泛起酡红。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带您走小路吧。”

“不好意思,那就麻烦玛丽小姐了。”

 

黑与白的身影穿梭在管线当中,走在前的缥缈轻盈,走在后的充实稳固,仿佛飘烟引领岩石前行,玛丽和齐格飞不快不慢地穿过迦勒底鲜为人知的员工通道。

玛丽边走边以甜美的嗓音向齐格飞诉说从罗曼医生处听来的逸闻。

“原来这里上下都有电梯,楼梯很少有人用,楼梯井又连接着维修通道的入口。以前停电的时候,还有人曾经误打误撞跑到地下最深处的动力室。”

不过,如果迷路的人是齐格飞先生,一直走一直走,说不定就会从哪个不可思议的魔法入口走回英灵之座呢。贵妇人半转白皙纤细的脖颈,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假如满足一定的条件,那也是有可能的,从世界表侧前往世界的里侧,我知道一个这样的男人。”齐格飞认真地回答道,“不过,迦勒底还真是结构复杂的建筑物呢。”

“会吗?我觉得凡尔赛宫和这里也差不多呀。”

“凡尔赛宫……吗?”

此身虽为早在玛丽出生前千年便失去生命的亡者,然而在齐格飞响应召唤时,就被系统自动赋予了现世相关的知识。因此他知道,凡尔赛宫是玛丽生前居住的奢靡豪华的皇家宫殿。

“凡尔赛宫里也有很多佣人用的通道和暗门,我曾经和贴身侍女一起躲在里面,偷偷地看外面的人到处找我,那也是很有意思的事。”

在凡尔赛宫,发生过暴动和革命,皇帝一家被逐出宫廷,没有人,没有任何办法能够保护她,最终令玛丽被民众送上断头台的,也是这座象征王权的宫殿。

“我呀,很喜欢凡尔赛宫哦。如果有机会,如果人理能够被修复,而我们还有留在现世的时间,我想拜托御主带我去巴黎,看看我生前住过的地方。

“在那里,留下了玛丽·安托瓦内特人生最美好的回忆。作为完美的法兰西的皇后,被人们爱着的回忆。真是充满辉煌幸福的宫殿呢,法兰西——万岁!”

玛丽的笑容洋溢着幸福情感,但这情感齐格飞无法理解。这名贵妇人生前明明是被人民所憎恨,寄予恶名,最后砍下头颅杀害的恶德皇后,然而她却能够如此自然地展现出幸福满足的一面。即使作为理想化的形象,玛丽·安托瓦内特也并非正面意义上的概念,而是以凄惨结局名留青史的悲剧皇族。因此,齐格飞无法理解为何她会以这样轻快活泼的形象出现在迦勒底,假使这是另一场圣杯战争,齐格飞大概永远也猜不到Rider玛丽·安托瓦内特的真名吧。

“到那里去的话,不会觉得有点难过吗,玛丽小姐。”齐格飞边走边问。

“嘻嘻,也许会有一点点,但我还是想去看看呀,那可是我的法兰西呀。我呀,有看过御主给我的照片,天空光辉,大地丰饶,所有人看上去都很幸福,我想看看,想亲眼去见见在我的时代未曾见过的法兰西。这就是我的愿望,即使没有圣杯,我也会一直祈祷它的实现。”

“玛丽小姐……真是令人赞叹,毫无迷惘的女性呐。”身穿黑T恤的剑士肃然起敬道。据说,法兰西的玛丽是最早回应御主召唤的从者之一,乘着玻璃马莅临迦勒底的少女,满心欢喜地接受了御主的契约,即使是对于具有艺术眼光和高贵身份的女性而言,相当难以接受的“穿无品平民服饰·迦勒底文化衫”的要求,她也毫不抱怨地执行了,概念武装大而华丽的帽子,如今也换成了用随处可见的缎带扎起两根马尾辫的发型。

“因为我喜欢御主呀,”玛丽笑吟吟地说,“御主她呀,是个很穷,又有很多欲望的人,所以我非常喜欢她。”

“嗯?”齐格飞讶异起来,“穷和欲望很多,和喜欢……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我活着的时候,从没有真正爱过穷人,所以才招致了最后的悲剧。”

“但您是为万民所爱,也爱着万民的皇后,不是吗?若非如此,您怎么会以这样的性情现世。”齐格飞反问道。

“不是这样的。”玛丽有点落寞地轻轻摇了摇头,“我的确爱人,但那不是真正的爱。”

人们无需爱玛丽·安托瓦内特,她用甜美的声音说道,他们需要去爱的是皇后玛丽。可是作为皇后的我又做了什么呢?

“我什么也没有做,身为皇后应当做的事,一件都没有做过。皇族有皇族应当去做的事,去了解人民的需求,去包容和爱护他们。皇族有权利接受万民的爱戴,也有相应的义务回应这份爱戴,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为美好。然而,这些我都没有做到。

“所以人们对我的爱转为了恨,然而即使这份憎恨,也依然是给予皇后玛丽的。玛丽本人并没有得到万民之爱,也没有得到万民之恨。结果,玛丽·安托瓦内特成了完美的理想结晶,皇后的概念。虽然我说,我爱着人们,但却从没有从心里了解过他们——停留在口中而不是心上的爱,那不是真正的爱。

“我们的御主,我觉得她很像从前冲进凡尔赛宫的革命者。尽管说出来有些羞耻,不过在被拖出凡尔赛的时候,我无法说那时的我也爱着人们,我惧怕,憎恨他们,而他们对我也不再有爱。‘玛丽皇后,’人民对我呐喊着,‘给我们面包,给我们金钱,给我们幸福的生活,否则我们将不再爱戴你,服从你。’然而那时的我,无法给他们任何东西。

“御主召唤我,要求我献上Rider的力量,帮助她作战,这是生前的我未能为大家做到的事——拥有皇后的力量,却没有尽到皇后应尽的义务。所以,如果这次英灵玛丽能够帮助御主,帮助大家,那我就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我觉得……”齐格飞犹犹豫豫地说。然而话音未落,一扇被管线挡住的铁门便出现在两个人面前。玛丽侧身让齐格飞上前,后者一手撩起门上的线路,一手扭动把手。

两个人一起从食堂附近的女厕所储藏室走了出来,所幸这个时候走廊上没有什么人。

“玛丽的话是对的,然而……”沉默寡言的剑士试图把在胸中盘桓的想法组成话语,吐出来。可惜的是,他没有机会了。一名披着装饰花哨的黑袍,两鬓的头发如同动物角一样打着卷的瘦削男子气急败坏地快步朝这里走过来。

“玛丽,”Caster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涨离得远远的便红着脸叫到,“你跑到哪里去了,桑松一大早就来砸我的门,说去向你道早安结果你不见了,他都快哭了啊。”

“没有关系呀,我只是捡到了迷路的齐格飞先生。”玛丽笑着向莫扎特挥了挥手。转过头对齐格飞说了一句“那么我先走了,齐格飞先生,回头见”,便像白蝴蝶似的朝着朋友跑去。

“对了,齐格飞先生。”甜美的声音再一次拉住了准备走进食堂的齐格飞。

“您,也是王族吧。”

“?”

面对不明所以的齐格飞,笑吟吟的玛丽轻快地说道:“御主和‘王’的相性不太好,并不是讨厌,而是御主不认可‘王权’,虽说这也是我喜欢御主的地方之一,但是相应的,御主也召唤不到多少有‘王之经历’的从者。”

但是,有一个孩子是例外的,年少的贵妇人如此说道。

“那是一个‘尚未成形’的未来之王,对‘王’这样的存在充满憧憬和希望的孩子,她希望通过和御主一起战斗,学习如何做一个优秀的王。

“如果齐格飞先生见到她,要记得多关照她一下呀。”明朗的话语飘落在走廊间,玛丽已经跑远了,少女最后朝齐格飞再次摇了摇手,便拉着莫扎特一起离开了。

 

“未成形的王”吗?

那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不过,就算玛丽小姐拜托了,像我这样的人,只怕也教不了对方什么吧。

齐格飞如此想着,推开了餐厅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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